26 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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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院子里也落下过一枚“炸弹”。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土坑早已被入填上。可房东说这 是一架无人驾驶的侦察机干的,宪兵在上面发现了个高级照相机。

正对总统府的“七·一六”钢索桥被整个摧毁,自由者桥却完好无损,可离它不到800 米的共和国桥被炸成四段,坠落江中。事后听一位朋友讲,横穿巴格达的底格里斯河上共有 10座大桥,其中三座被摧毁。

市内所有的路口,都有安全警察、士兵、共和国卫队和民兵把守,盘查过往车辆。我们 由于是中国人而备受礼遇,获免检待遇。警卫拉希德大街拉菲丹国家银行的士兵见我们重返 备感亲切,拥抱不止。并忙着索要上次我给他们拍的照片。

过早的开花到结实的时候就是苦果了。

汽车靠边,人们纷纷以自行车代步。连巴格达市中心富人区——曼苏尔区的富豪子弟也 开始学骑自行车。我为了照相而去与他们交朋友,与他们一起骑车兜风,发现他们中除伊拉 克自产的“巴格达”牌外,还有不少中国的“飞鸽”和“金鹿”。“斋月十六日”大街一家 自行车店的普通中国造26飞鸽男车售价竟达四五百第纳尔,合官价美元一千五百多块,而 稍好些的台湾造变速轴的自行车售价则在2000官价美元以上(官价1第纳尔:“3.228美 元)。

自来水奇缺,新华社只有花园里的自来水够得上细水长流,用它冲完的胶卷接着一层莫 名其妙的白霜。外国记者一度居住的拉希德饭店一层大厅的洗手间全上了锁,惟有靠近餐厅 的厕所开着。我进去撒了一泡尿可是没有水冲。富人居住的曼苏尔区二楼以上断水,只有一 楼的水管才有涓涓细流。在市中心的拉希德大街,人们手端塑料盆、水桶,围着街心细细的 自来水管排队取水。中东的烈日高悬当头。据当地德高望重的哈尔米医生讲,由于缺少消毒 剂和杀菌剂,巴格达的自来水已不符合卫生标准,无法饮用。随着夏季来临,巴格达白天气 温可达40℃—50℃,伊拉克南部一些地区盛夏时最高气温达70℃,那时缺水现象将进一步 严重。拉希德饭店的喷水池现已干涸见底,亭亭玉立的阿拉伯少女喷水雕塑锈迹斑斑。

夜里没有电,房东送来两包蜡烛,是伊拉克自己产的,长得像我的大拇指,忽粗忽细, 苍白无力,用火柴一点,噼啪乱响,火苗忽大忽小,黑烟腾腾。房东老太太笑着说她家里还 存有中国蜡烛,可舍不得用。她再三感谢1月14日凌晨撤离前我送给她的防化服和防毒面 具。

清理完我们分社,首席朱少华和我开车出去看看其他中国单位。市中心的解放广场静悄 悄的,部分商店照常营业。人们在弹坑前做着各种交易,一架带液晶后背的“佳能小霹雷” 相机才卖3O美元。

粮食因短缺已不得不实行配给制,黑市议价粮比入侵科威特前上涨了几十倍。拉希德大 街上的白面(精制面粉)黑市价每公斤7第纳尔,比8月2日入侵科威特时的每公斤 0.054第纳尔上涨了129倍。在巴格达最繁华的拉希德大街的萨达姆像下,黑市交易在光 天化日下进行。400克装Nido奶粉原价0.6第纳尔,黑市价9第纳尔。2.5公斤装奶粉原 价3.6第纳尔,黑市价50第纳尔。

在萨东大街路口,两个神色诡秘的青年拦住我,问我支持美国还是支持伊拉克。我说我 听不大懂,我是个摄影师,不懂政治。但我妈说我一生出来就是伊拉克人民的忠实朋友。这 两人一听恶狠狠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我们库尔德人快饿死啦。”

街头静悄悄,汽车很少,大都静静地停在路边,开动的几乎全是军车。自1月17日战 争爆发以来,伊当局下令停止向市民供油,每辆车每20天可凭卡购买汽油30升,这仅够我 们奔驰油箱的一半。黑市汽油每升7第纳尔~10第纳尔,比官价汽油贵90倍。

与中国使馆毗邻的阿富汗使馆外的空地挨了一颗炸弹,铁丝网围墙被撕开一个七八米的 大口子,树木焦糊,扭曲的弹片嵌进树干。曹武官和我在树干上剥下许多弹片。

1月13日我曾光顾的乍巫拉影院已经关门,往日流行的欧美片和电视连续剧已经绝 迹,巴格达电视台只播放一套节目,信号极弱,颜色忽有忽无,仿佛下小雨,除政府声音 外,全是阿拉伯历史剧。

入夜,我们驱车横穿巴格达,但见点档灯光寥寥无几,即便是这些灯光,也有许多是私 人小发电机发的电。由于已格达南郊的都拉炼油厂和都拉发电厂被彻底摧毁,巴格达成了黑 暗之城。据曼苏尔区一位着军装佩手枪的负责人讲,政府正设法集中巴格达附近的中小电厂 向巴格达供电,但由于能源不足,情况仍很紧张。拉希德大街的发电机市场由此兴隆起来, 一台4000瓦的二手本田柴油发电机卖价8000第纳尔(合2.5万官价美元)。

一到巴格达,头一件事是打扫卫生。昔日天方夜谭中美丽的巴格达,此时仅是一堆沾满 污泥的肮脏的水泥建筑。美国人高兴什么时候轰炸就派飞机来轰炸一番。由于战争停了两个 多月的电,我们新华社巴格达分社的四只冰箱全臭了,山珍海味成了十足的动物的尸体。鱼 肉化作浓血流得遍地都是,腐肉用手一触,就化作一摊烂泥,苍蝇成团地往脸上撞,有一只 竟飞迸我嘴里。清理足足用了一整天。

从外观看,中国成套设备出口公司完好如初。可中国民航办事处的玻璃被打碎了一块, 用木板顶住。存在屋后水池中的十几桶汽油已荡然无存。我找来一根木棍捞了半天,连空桶 都没捞着。中建公司可就更惨了,我和老朱翻墙跳进院内,养鱼池中一条黑狗朝我们呼救, 可饿得已经叫不出声来。这家伙大概饿极了跳进干涸的水池抓鱼吃,可体力消耗太大,再也 爬不上来。老朱帮我把这黑家伙抱上岸,弄了我一身臭泥。这黑狗长得很像我在秦岭拍熊猫 时候的猎狗“魁恩”,当时“魁恩”每夜都和我一个被窝睡觉。可眼前这家伙却是一条十足 的可怜虫,它把嘴紧贴在我鞋上,两只前爪平伸,喉咙呼呼响,不停地舔我鞋上的污泥。我 找来一盆清水给它喝,这家伙一对水汪汪、亮晶晶、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纯洁天真,真像我北 京养的老猫“大咪”。

全城已没有电话,因为所有的通讯中心、电话局全被美军摧毁。与外界联系全靠架在拉 希德饭店的三部卫星电话,分别属WTN,AP和VIS NEWS(Reuter.NBC,BBC)三家所有。对 外开价一分钟150美元到200美元不等。

中国人称阿卜杖·瓦哈卜广场为“刘文学广场”,因为这里矗立起一座酷似刘文学的雕 像,其实这是萨达姆等人当年行刺卡塞姆的纪念碑。这里的黑市美元一日一变。战前联合国 维持和平部队的丹麦人w曾用5.56的价格抛出美元,而今已上涨到6.68。而官方规定1 第纳尔为3.228美元,倒挂竟为18倍。(到1993年7月我第四次去巴格达时,1美元竟 可换100第纳尔)形形色色的倒儿爷们把千奇百怪来路不明的各种物品拿到黑市上换美元。

中建公司后院车库中的汽车油箱与中国使馆内的汽车一样全被撬开,汽油抽得一干二 净。2908丰田皇冠车仅剩一只车轮,它旁边的一辆“奔驰—300”连引擎盖上的奔驰标牌也 被人掰走。

原来16版的官方《共和国报》已减至8版,纸张质量低下,油墨暗淡,照片模糊不 清。英文的官方报纸《巴格达观察家报》已经停刊。

——卡尔·冯·古德里安

入夜,美国飞机轰鸣而来,吵得人睡不着觉,没有地面武器还击。战后德国总理阿登纳 说过:“忍耐是战败者武库中最强大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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